天罪異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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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書試閱:打工勇者(4)

   「那麼,你想不想當勇者?」
  回家的路上,那道聲音再度詢問。
 莫塵一臉無力地走在深夜的街道上。夏季的星空充滿詩意,但是他為什麼非得要跟這個超乎常識的聲音交談不可?想到這裡,莫浩然不禁嘆息起來。
  「你找別人吧,我沒興趣。」
  「沒辦法,你是最適合的人。我先前不是說過,我已經重新搜索一遍了?只有你符合資格。」
  「聽你放屁!一定是你沒認真找!全地球七十億人,就這麼剛好只有我有資格?買彩券也沒這麼準!不可能!算了,我直接推薦一個給你!」
  莫浩然第一個想到的對象就是吳守正,於是他毫不猶豫的將這位同學出賣了。
  「對了,早上那傢伙不是剛好嗎?那傢伙已經是中二病末期,巴不得一頭栽進充滿龍與妖精的世界裡,要是把他腦子剖開來,恐怕還會看見小精靈在裡面跳舞。而且他的體格好,力氣夠,打架一流,簡直生來就是要當勇者的料。」
  「沒那麼簡單。吶,我就稍微講解一下原理吧。『異界召喚』之所以會是最高等級的魔法,是因為它能夠自動收集並過濾多重次元的生物情報資訊,然後篩除掉不可行的部分,萃取出可能性最高的生物情報資訊,這種法術是基於複合式的……」
  那個聲音很熱心地講解起來,莫浩然則是把它當成背景音樂,完全不予理會了。他已經領悟到了,要是再這樣跟那個只有聲音的大法師胡扯下去,只會讓自己更加偏離正常人的道路。
  莫浩然回到了家裡,時間已經是半夜一點,客廳的燈仍然亮著。
  「媽,還不睡啊?」
  一進到家門,就發現母親坐在客廳裡面,死命瞪著手中的家計簿。桌上擺著熱騰騰的飯菜,看來是抓準了莫浩然的回家時間所準備好的。
  「你坐好,一邊吃,我一有事要跟你講。」
  王曉蓉──也就是莫浩然的母親──一臉嚴肅地拍了拍身旁的椅子。莫浩然坐了下來,他大概猜得出來老媽想講什麼。
  「高中畢業後,你真的不想繼續讀書嗎?」
  就在莫浩然用筷子夾起苦瓜炒豬肉的時候,王曉蓉直接切入了主題。
  「不想。」
  「你就要升高二了,接下來是最重要的關鍵時期。只要辭掉打工,好好努力,就能考上好學校。錢的部分你不用煩惱,媽會想辦法。」
  「不可能的。」
  「什麼不可能?你的成績明明一直都很好啊,只要再用功一點,一定可以考上好學校。」
  「我指的是錢啦!辭掉打工,每個月就少了兩萬塊,借款利息也會付不出去。家裡收支已經快要是紅字,再這樣下去會從年頭紅到年尾。」
  「小孩子不要擔心這麼多!我會想辦法。」
  「已經沒有親戚肯借我們錢了,無息貸款是不可能的。如果又跟銀行借錢,只會陷入利息的循環陷阱,負債只會越來越多。已經是七位數的債務了,小心到時平白無故又多出一個零。」
  莫浩然一邊吃一邊分析,他想得很清楚,家裡的經濟情況非常緊張,根本不允許他升學。要是少了他這份打工薪水,連吃飯都會成問題。
  「胡說什麼?眼光要放遠!高中生的學歷,在社會上能做什麼?要是學歷高,工作的薪水也會三級跳!」
  「在眼光放遠之前,先看一下腳邊的洞有沒有辦法跳得過。還沒拿到文憑就先餓死的話,根本沒有意義。」
  「胡說!你怎麼這麼喜歡強辯啊!」
  「這叫理智。因為艱困的生活環境導致思想上的早熟,所以能夠用冷靜的態度分析現狀,妳應該為自己的兒子感到驕傲才對。」
  「要是真的夠理智,就不會說出剛才那些蠢話了。你其實比你自己想像的還要笨!」
  王曉蓉很清楚自己的兒子究竟是什麼樣的人。
  雖然聰明,但總幹些蠢事。平時看似冷靜,其實很容易衝動。
  善意的說法是面冷心熱。
  惡意的說法是表裡不一。
  家裡經濟雖然困難,但只要用功讀書繼續升學,未來還是有很大的機會改變貧困的生活。雖說文憑至上的時代已經過去了,但學歷越好,機會越多,這是不變的道理。那種沒讀書也能成就一番大事業的成功人士只是特殊個案,絕不能視為常態。
  莫浩然因為見到母親每天辛苦工作,所以想幫忙分擔家計,這份心意雖然令人欣慰,但在王曉蓉看來,這就是遇事衝動的證明。
  「你就繼續升學吧。」
  「還是工作比較重要。」
  「不對,重要的是錢。」
  「……竟然對十六歲的兒子說出這種話,真是令人佩服啊。」
  莫浩然有些傻眼。雖說作兒子的不太適合說這種話,不過他覺得自己的老媽有時候也滿亂來的。
  「因為錢很重要,所以作決定的時候,要將如何能賺最多錢的方式放在第一位。」
  王曉蓉嚴肅的說道
  「法律方面的問題呢?」
  「……那就擺在第二位吧。」
  王曉蓉的氣勢變弱了。
  「道德方面的問題呢?」
  「……那就擺在第三位吧。」
  王曉蓉的氣勢再次衰減。
  「興趣方面的問題呢?」
  「吵死了!」
  王曉蓉終於惱羞成怒。
  「總之,能正正當當賺最多錢的選擇才是好選擇!而升學正是最附合這個條件的選擇!」
  「在這個學歷嚴重眨值的年代,還真虧妳能理直氣壯的說出這種話啊。」
  「就算再眨值,賺大錢的機會總比你現在出社會來的多。」
  「老媽,望梅止渴的典故有沒有聽過?」
  「有啊,怎麼了?」
  「把梅子換成學歷,就很符合妳現在的情況哦。」
  「竟然這樣說自己的媽媽,你這個不孝子!」
  在連草木都已沉沉睡去的深夜裡,這對母子就這樣展開一場你來我往的激烈辯論。一直到樓上的住戶下來拍門抗議後,才終於暫時劃下休止符。
  莫浩然洗完澡後倒在床上,一下子就呼呼大睡起來。
  原本他以為終於可以讓疲累的身體充份休息,沒想到意識在經歷了一片短暫的黑暗之後,竟然又重回到昨晚的夢境。看著四周那一大片虛無的白色宇宙,莫浩然已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。
  「拜託你讓我睡覺吧……」
  「就生理現象來看,你現在是在睡覺沒錯啊,只不過精神方面仍然在活動而已。」
  那道自稱是異界大法師的聲音又響了起來。
  「靠,那就讓我連精神也一起休息!我他媽的才不想當什麼見鬼的勇者,請讓我繼續在樸實的世界扮演平凡的角色吧。我給你跪了好不好!」
  「為什麼呢?你就把它當作是打工嘛!而且報酬也很豐厚哦,我出一百萬夸爾特,怎麼樣?」
  「那是什麼莫名其妙的貨幣單位啊!」
  「唔,因為數字概念不一樣,所以度量衡無法換算。不過這不是什麼大問題啦。」
  「不,那才是最大的問題吧?」
  印尼盾跟美金之間的貨幣價值可是天差地遠,一百萬的數字單位乍看之下是很驚人沒錯,可是換算之後究竟可以折合新台幣多少錢啊?不,在那之前,異世界的貨幣根本不可能在這個世界使用吧?莫浩然迅速地想到了這個根本性的問題。
  「你很頑固耶。聽好了,這可是很好賺的打工哦!只要把我放出來,就可以輕鬆又簡單的拿到一大筆錢,這麼棒的機會哪裡找啊?」
  「哼……真是越聽越可疑。」
  莫浩然瞇起了眼睛,滿臉不信任的表情。
  「啊?有什麼好可疑的?」
  「如果真的是這麼簡單的工作,報酬也給得太高了吧?話說得越漂亮,就越不能相信。我才不想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。」
  「……」
  「被我說中了吧?」
  「……不,你的個性真是不可愛耶。你一定不受女孩子歡迎,對吧?」
  「要你管!」
  以少年的怒吼為句點,像是夢境又不像夢境的對話就此結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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